【案例索引】

　　一审：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杭民三初字第391号(2005年6月9日)

　　二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浙民三终字第163号(2005年9月4日)

　　【案情】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火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火腿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工业园金帆街1000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食品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中山中路107号。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浙江食品公司是“金华火腿”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人，该商标于1979年10月注册，核定使用商品第29类：火腿。金华火腿公司是“金字”商标的合法注册人，该商标于1996年12月注册，核定使用商品第29类：火腿，火腿片，香肠。2003年9月，“金华火腿”获得我国原产地域产品保护。2004年上半年，浙江食品公司向上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函，称“据我们调查，发现贵市一些商场、超市正在销售‘金华××火腿’、‘××金华火腿’等商品(名单附后)，该产品的商品标识突出‘金华火腿’字样的使用，严重侵犯了‘金华火腿’注册商标专用权，损害了消费者利益。为此，我们恳请贵局依法严肃查处这些假冒侵权行为，保护我公司商标专用权和信誉，维护消费者权益。”据此，上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4年7月12日和2004年7月26日，分别对“金字”牌金华火腿的销售商宁波三江购物俱乐部有限公司上虞分公司(以下简称三江公司)和绍兴大通商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通商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金华火腿”是浙江食品公司的注册商标，当事人三江公司、大通商场销售“金字”金华火腿，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所指的销售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商品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责令停止侵权行为，并对上述两公司分别处以查封正在销售的“金字”金华火腿并予以没收、销毁，同时处以不同的罚款，上缴国库。同年7月，金华火腿公司向上虞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上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其生产的“金字”金华火腿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后金华火腿公司撤回起诉。同年10月15日，浙江食品公司以三江公司、大通商场、金华火腿公司生产销售的“金字”牌金华火腿侵犯其注册商标专用权为由，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停止生产、销售侵犯“金华火腿”注册商标的产品，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同年12月16日，金华火腿公司以浙江食品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局请求保护其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导致金华火腿公司产品受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查处而遭受损失为由，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确认金华火腿公司“金字”牌金华火腿不构成侵犯浙江食品公司“金华火腿”注册商标专用权；判令浙江食品公司停止侵害金华火腿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随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金华火腿公司已经提起请求确认不侵权之诉为由，裁定案件中止诉讼。

　　【审判】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首先，浙江食品公司请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处理市场上销售侵犯其“金华火腿”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的行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赋予商标专用权人的权利，应受法律保护。其次，浙江食品公司的请求行为已被相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接受，并作出了具体行政行为，被处罚人是否构成商标侵权，已上升为具体行政行为，可以通过行政诉讼途径解决。第三，因为该具体行政行为使金华火腿公司的产品受到侵权确认，金华火腿公司可向相关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以维护自己的利益。第四，提起“确认不侵权之诉”应该符合相关条件，包括权利人向相关主体发出侵权警告，而权利人未在合理期限内通过法律规定的途径寻求保护。金华火腿公司对本案提起的诉讼，不符合上述条件：第一，浙江食品公司并未向金华火腿公司发出侵权警告；第二，浙江食品公司已经通过法律规定的途径寻求了保护。因此，金华火腿公司主张的“确认不侵权之诉”的诉权尚未形成，其起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 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之规定，裁定：驳回金华火腿公司的起诉。一审裁定送达后，金华火腿公司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金华火腿公司上诉称：1.其提起的确认不侵权之诉，属于民事权利确认之诉，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的是金华火腿公司在金华火腿上使用的“金字”注册商标是否侵犯浙江食品公司的“金华火腿”注册商标专用权，双方系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当事人；金华火腿公司起诉时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该争议又发生在平等民事主体之间，且被告住所地在杭州市。因此，金华火腿公司的起诉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根据该规定一审法院必须受理。2.本案争议的并非是行政机关的有关行为是否合法，被告也不是行政机关，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3.本案成诉之前，的确发生过行政诉讼，但该行政诉讼由于我公司的撤诉并没有对所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作出评判，也与本案无法律关系。在先的行政处罚不能构成本案驳回起诉的理由。4.本案中，一审法院强调浙江食品公司未向金华火腿公司发出侵权警告，从而认为金华火腿公司的诉权尚未形成，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裁定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浙江食品公司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司法解释，金华火腿公司请求法院确认不侵犯知识产权之诉，必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金华火腿公司提起的不侵权之诉，必须以权利人对原告的行为提出警告或威胁行为为前提，否则双方之间不存在民事诉讼意义上的利害关系。二是金华火腿公司的行为没有被国家机关认定为侵犯被告的知识产权，使得金华火腿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犯知识产权处于不确定的法律状态。本案中，浙江食品公司没有对金华火腿公司予以警告或威胁，且金华火腿公司的行为已经被国家机关认定为侵犯我公司商标专用权行为，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金华火腿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请求确认不侵犯知识产权之诉，是为相关民事主体主动行使诉讼权利，以排除自己是否侵犯他人知识产权处于不确定状态干扰，而提供的诉讼救济途径，属于确认之诉的范畴。这一司法救济方式已经由最高人民法院以个案批复的形式在司法实践中予以确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确认不侵犯知识产权之诉，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起诉和受理条件：即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对确认不侵犯知识产权之诉而言，“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指原告受到侵权警告而权利人又未在合理期限内依法启动纠纷解决程序。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金华火腿公司或其销售商受到浙江食品公司的侵权警告，浙江食品公司是通过向销售商所在地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举报，要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查处的方式，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赋予商标专用权人进行知识产权行政救济的合法途径，并无不当。金华火腿公司如果认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行政执法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也赋予其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事实上，金华火腿公司也因此提起了相关的行政诉讼，其撤回行政诉讼，只能表明自己放弃了该诉讼解决途径。特别是，浙江食品公司在金华火腿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已经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相关的商标专用权民事侵权诉讼，在合理期限内依法启动了纠纷解决程序。金华火腿公司生产、销售“金字”牌金华火腿是否构成侵犯浙江食品公司“金华火腿”注册商标专用权，已经进入司法诉讼程序，不会使其处于不确定状态。据此，在本案请求确认不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纠纷中，金华火腿公司不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立案和受理条件，一审法院裁定驳回金华食品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